开云体育-第九道上的夜行灯
巴黎,法兰西体育场,那个本该属于人类速度极限的炫目夜晚,空气却像浸透了冰水的绒布,沉甸甸地压在十万人的胸口,女子100米栏决赛,奥运周期最关键一战的枪声,似乎已在极度紧绷的神经上预响过无数次,当介绍到第九道,那个并不被聚光灯偏爱甚至有些孤僻的角落时,“Wu Yanni”——这个名字被现场播音员以一种平直的语调送出,看台上响起的掌声礼貌而稀落,旋即被淹没在对其他领奖台热门选手山呼海啸的呐喊里,没人会把赌注押在第九道,这是赛道,也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命运区隔,吴艳妮站在那里,身旁是最顶尖的猎手,身前是十道狰狞的栏架,身后,是自己国度里毁誉交织的巨大声浪,那一刻,她像一盏被遗忘在旷野的风灯,火苗在近乎凝固的空气中,执拗地颤抖。
这颤抖,连接着一段漫长的、布满荆棘的甬道,奥运周期,从来不是光滑的直线,而是锯齿状的险峰与幽谷,对吴艳妮而言,这四年更是一场与速度、与栏架、也与无数重目光的缠斗,她拥有令人过目不忘的起跑爆发,却也曾在国际大赛因抢跑而被推上风口浪尖;她标志性的赛前手势与明媚张扬的个性,在收获一批喜爱的同时,也被淬炼成质疑甚至攻讦的利箭,人们争论她的“狂”,审视她的“演”,却常常掠过训练场上那些汗水浸透的黎明与力竭呕吐的黄昏,奥运资格赛的惊险过关,像一次悬崖边的踮足,让她踩上了这条第九道,世界只静待一个结果:是传奇的注脚,还是又一次争议的序章?

发令枪炸裂,撕裂沉默,七步上栏,攻栏,落地,再攻栏……起步,她并未占得先机,身旁的“女豹”们肌肉贲张,蹄音如密集的战鼓,但在第三个栏架之后,某种奇异的韵律开始从第九道生长出来,那不是绝对领先的碾压,而是一种刀刃紧贴咽喉迸出的锐响,她的摆臂幅度极大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躯干前倾的角度,仿佛要将自己像标枪一样掷出,栏间三步,快得只剩残影,每一次下栏的扒地,都从跑道抠出焦灼的白烟,竞技体育的戏剧性总在巅峰时刻露出獠牙——过第七个栏时,她的胫骨与栏架顶端发生了那一声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的、沉闷的“砰”!

那一瞬,时间仿佛被黏住,第九道那盏风灯,火苗陡然剧晃,几乎熄灭,栏架的震颤顺着骨骼传遍全身,那是足以让任何节奏崩坏的撞击,0.1秒,或者更短,一个足以葬送一切的永恒刹那,看台上,巨大的叹息已准备升腾,可就在下一刻,那踉跄半步的身体,竟像被无形的弹簧猛力推回,以一种更凶狠、更扭曲的姿态,扑向第八个栏架!那不是调整,是本能;不是挽救,是反击,疼痛在肾上腺素奔涌的洪流中被碾为齑粉,唯剩终点那条猩红的线,在瞳孔中灼烧、放大。
最后三个栏,成了意志力的纯粹燃烧,她与身旁对手的差距在肉眼难辨的维度交错、撕咬,撞线!身体前倾,胸膛压过冰冷的终点线感应带,世界先于声音归来的是视觉:她回头,望向电子大屏幕,胸膛剧烈起伏,成绩闪现——12秒87!不是第一名,而是第三,一面几乎无人预料的铜牌,但,那是从第九道出发的铜牌,是撞栏后反扑夺下的铜牌,是在最关键一夜,将四年所有沉浮、诘问、苦练与热望,凝于一次“关键制胜”的铜牌。
没有振臂狂呼,她怔了片刻,弯腰,双手紧紧捂住脸庞,肩头剧烈的抽动,透过全球转播的信号,无声地诉说着一切,那盏第九道上的风灯,在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瞬息,迸发出了灼穿夜障的强光,这光,照亮的不只是一块奖牌的成色,更照亮了奥运精神的某种深邃内核:真正的制胜,未必是碾压一切的王者巡游,更是在命运狠狠掴来一掌时,依然能咬紧牙关,将身体与灵魂的每一丝能量,榨取出来,化作向前那一毫米的狰狞位移,米切尔的诗句或许可以篡改一词,以作注脚:“没有通往胜利的坦途,而胜利,就在那荆棘深处。”
今夜,吴艳妮用一道带血的弧线,在第九道的边缘,镌刻下属于自己的“关键制胜”,这胜利,属于成绩,更属于那个未曾被击倒、在毁灭性撞击后依然选择向前的自己,这盏风灯的光芒,或许微弱,却足以刺破周期性的迷雾,照亮下一段同样坎坷但已不再畏惧的航程,奥运的夜空,正因为有了这般孤勇的星辰,才显得浩瀚而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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